无标记的座位

目光不仅给座位做标记,还顺带给坐在座位上的人做标记。
是道德准则,为公交车上留下“老弱病残”专座,坐上去的人要不就是身体残疾,要不就是心理残疾。

今天早上坐进了地铁,便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。站到车厢最里面,才发现气味的来源就在我旁边:一个女士把头托在手拉行李上,像是一个乞丐一样的穿着。女士很疲惫,偶尔抬头间看到她左眼浓肿,还在流血。大便的气味很浓,车厢里面所有的人都有意无意的往另外一头挪。

不知怎的,地铁在每一站停的特别长。在LAKE这一站时,她仿佛睡得不耐烦一般,慢慢踱出地铁。她的“黄色的印记”留在深蓝色的座位上,和之前的污垢混在一块,到也没有那么醒目。
新上来的乘客准备坐下的时候,旁边一个黑人大叔说,你最好别坐。
又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士走过去,这个同样的大叔站起身来,你坐我这里吧,那里刚有人上了厕所。

直到我下地铁,没有人坐过那个位置。
但是到此时此刻,估计有无数人坐过那个位置。

当知晓那一块黄色的来历的乘客走光以后,没有人知道那个位置上坐过什么样的人,也再没有人发出任何提醒,当然也没有人会介意坐在那个位置。那个脏脏的座位,会像其他蓝色的地铁座位一样,像芝加哥其他七八条线上运行的座位一样。

前后两个乘客并没有看到当事人在座位上面上厕所,也没有注意到座位上面的印记,对他们来说,座位是“干净”的。他们在意的,是别人以为“自己不在意脏”。

我们时刻选择站队,主动贴上标签,靠近人群,就是为了躲避这些有区别的目光。这些目光,被写下来,印在纸上,令人无法逃脱。道德许是这样的,法律也许是这样的。但是,我们的日常更容易被影响的,是大众的一望。

一个错误,一个坑,一段失败,一个陷阱,一个失误。当事人已经不在场,再无对症的说辞,变成无数道目光,提醒每一个新来的人。

而我们,不愿意犯错误的人,与其说害怕错误,不如说害怕站在贴有错误的标签前面。我们怎么能不害怕大家都害怕的呢,怎么能不停大家都说的话呢,怎么能拒绝口口相传的道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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