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塔菲(下)

乔舒雅的口音有些重,我问他是祖籍是哪的,他说,他是VIKING,老家在挪威。不过,七岁时他就搬到加拿大,后来又来美国读博士。
我又接着问,那你现在经常回加拿大探访家人吗?他说他妈妈现在在弗罗里达(在美国东岸)工作,上周才去和她碰面。
“那你还回去加拿大,或者挪威吗?”
“我常常回去欧洲的”,他说。
我更疑惑这个家伙到底根在哪了,我说那你的家究竟在哪?
他似乎明白我的疑虑是什么,说,在读书和工作期间我认识了不少印度和中国,以及其他亚洲背景的同事。他们有可能为了家庭选择自己的专业,或者在就业后,搬回自己的国家。也许从文化上来说,这是他们无法隔断的联系,和家人和祖国的联系。但是对我,我没有家。我搬去哪里,哪里就是我的家。这个世界,只有未来,我只能往前看。
我有些怔住了。
他浓重嬉皮士风格,有着短袖盖不住的纹身和长长的金头发,他和他的乐队下个月就去芝加哥和丹佛等地巡演。但是另外一面,这个三十一岁的核物理研究博士后,已经有两个孩子,两个小兄弟都快十一岁了。他说他已经离开他们三年,但是未断过联系,并且需要继续做研究抚养他们。
“虽然他们才十岁,但是他们已经做好放手的准备。我要让他们相信,没有我,他们依然可以过得很好。”

自由没法存在于过去的。因为自由是无限,是未知,是空白。即使再冒险的旅程,一旦成为故事,就变成了一种可能。自由很容易被绑住,因为我们很容易仅仅用过去定义自己的存在。对家的理解和依恋,也许一种变相的依赖和牵绊,自由被锁住了,幸福也被拉住了。

但是过去可以创造自由。自由只是一个外衣,在这个外衣之下,是去寻找梦想、幸福、存在等其他让自己生活有意义的形式。解开自由的枷锁,常指斩断联系。试想,驾着船行驶在海洋上,过往的亲近就像一阵强劲的风,也许顺着我们的航向,也许逆着我们航向。

傍晚时分,乔舒雅帮我借了一辆自行车和头盔,一起骑车到圣塔菲老城的广场。在广场旁的一个露台上一边喝着啤酒,一边等着其他朋友。他说这是每周周一晚上的例行骑行,首先把自己的车子一字排开,然后绕着广场骑五圈,再齐按车铃,最后山上骑。我们二十多个人,吸引了游客的全部目光,然后在骑警(骑着自行车的警察)的目送下,霸占着车道,往山上骑。最终我们在一个火车隧道下停着,大家纷纷把酒拿出来,把灯光打上,还有人拿着投影仪。他给我介绍到,这估计是整个城里最古怪的一堆人了,那个每次拿着投影仪的是当地有名的多媒体艺术家,每次都拿新的片子在室外播放。

最后告别的时候,老乔拜托到,让我给他找家农村人,好让他可以在中国乡村种上几个月的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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